参考答案在哪里 07

Page7 两点之间_____最短

 

“吵死了我现在正在备课……”守泽进来的时候,濑名几乎是用踹的调整了座椅的角度,来表达他被打断思绪的不悦。但是守泽并没有感受到他的暴怒,要冲进来找他。

“……喂你个大嗓门有没有在听我讲话——”这下他才发现守泽的背上还有一个人,正是他正在心念的游木真。

“游、游君……?!”整齐的桌面因为惊慌被推乱,比即将上台发表论文丢失了稿件还要紧张,他从千秋的背上接过真就往保健室奔去。

 

保健室里。

“他怎么样……”

将脸色苍白满头虚汗的真放在床上后,泉和千秋站在一边。泉抬手擦了擦因为跑动而渗出的汗,黏黏糊糊的让他心烦意乱。

“别太担心了,没什么大事。被足球撞到了头,加上昨晚没睡好吧,有点体虚就晕过去了,躺一会儿应该就会醒了。”佐贺美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,慢悠悠地站起来了,“说起来,你们两位又不是小孩子了,怎么这么沉不住气,刚才慌慌张张穷凶极恶地撞进门的样子,我还以为死人了……”

“我也不知道怎么的!游木同学倒下去的时候我就背起他百米冲刺去找濑名了,一时没反应过来……”

“超烦人的,还不是因为这个大嗓门?游君昏倒了的话难道不应该直接叫救护车吗?!”

“行了行了,你更夸张。”佐贺美打了个手势,绕开他们两个去药柜里取药。

“算了。”泉叹了一口气,似乎是安心下来了,转头对千秋道,“话说回来,你不是还有课吗?我班的。”

千秋应道:“哦……确实是。不过班长冰鹰和副班衣更在帮我维持纪律,你们班的都是好孩子,所以我待在这里保护游木同学也没……”

“咳。”坐在桌子前的佐贺美咳嗽了一声,给千秋抛了一个眼神,“听说最近天祥院校长回来了哦,你们也知道,他总是喜欢动不动跑去视察,我觉得守泽君你还是早点回去的好。”

千秋不知顿悟了什么:“原来是这样!那我就把英雄的职责拜托给你了,濑名!”

说完,同来时那样风风火火地出门去了。

佐贺美看着被跑动带起的门,摇着头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东西,转身对泉说:“那就这样啰,你的学生就由你照看了濑名君。老师我可是上了年纪的大叔了,不许告诉阿章,我要先下班了~”接着打了个哈欠,走出门去寻找今日的酒馆了。

“……”泉望着门关上,视线转回了床上躺着的少年脸上。他走到窗前拉上了些窗帘,阴影落在了保健室的床前。泉走回床边,搬了凳子坐到他身前。

真躺在床上,额头上敷着降温的冷水毛巾,脸色看上去已经好多了,只是平静地睡着。这让他想起曾经无数个午后,自己也是像这样坐在他床前,看着他恬静酣睡,做着他并不知道的甜美的梦。十一年前奉父母命出国留学,期间也发生了很多事,他对世界的看法自然也不复少时的单纯。但唯有这个孩子,这么多年过去,在自己的心里,还是像数字那样纯粹。

上帝较其他人而言更善待自己,所以很多时候,他对自己总之自以为是和先入为主的思考方式并无自觉。仅仅靠自己的假设和推想,就妄想把复杂立体的生活分割成抽象的数学问题来解答,是他犯下最大的错误。这样看来,自己不仅愧对天才之称,甚至不是个不够合格的哥哥啊。

泉似乎是对自己有些失望,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呼出。这时床上的人似乎微微动了一下,敷在额头上的毛巾滑了下来。他注意到了,于是伸手接了起来,撩起真有些湿润的刘海,重新将毛巾敷上他的额头。手收回来的时候,被手腕挡住的底下,忽然露出一双绿色的眼睛。

“……”

双目相对,静默了几秒。睁开的绿色眼睛似乎终于发现,自己不是在做什么儿时的虚幻的梦了,露出了像那日下午的孩童一醒来就见到了生人一般的恐慌,失措地反应了过来。

“……你、你你你干嘛?!”

床铺上的真飞速坐了起来,嗖嗖嗖地将被子扯进怀里,抱成一团缩到了床角。

看着他做出这样防备的姿势,泉有些头疼:“诶~游君还真是过分啊,一醒来就要对我实施隔离措施吗?”

“明明是你……你又要对我做什么……”

“安心安心,我如果要做什么的话,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?”泉举了个双手,作投降状。

“你、你就待在那边,不准再靠过来哦?”

“嗯,我就坐在这里,什么也不做,只是问几个问题,然后就放你走,可以的吧?”

真看了他一眼,嘴唇动了一下,似乎想说什么,没有说出口,只是抱紧了被子,默默点了点头。

“游君,喜欢过我吗?”

他看见床铺上的少年愣了一下,接着用一种仿佛是顶撞般的口吻回答他道:“……没有。”

“哦……那还真是遗憾呢。”他垂了垂肩膀,“我可是从见面开始,就一直爱着游君的……”

“能、能不能不要再说这种话了,”真别开目光,对于他这种假公济私的行为很不满,“你说的话,不管是什么,我都不会再信了。”

“看起来,我从一开始就证错了命题啊。”他怅然地继续,“那下一个问题吧……游君,不介意的话,要不要跟我说一下,「小熊玩偶」的事?”

“……什、什么玩偶,你听谁说的?”

“我猜的。”他猜得果然没错,少年看上去有些慌神了,抓到要点了。“那天去游戏厅也是吧,游君想要的奖品,就是那家柜台里的某样东西……所以才会对我那么生气。”

像漏气的气球般,真的声音越来越低了:“又跟你没关系……”

“嗯,跟我没关系,但是和游君有关的事,我都想知道。”

“如果你打算一直都不说的话,就算是一加一这么简单的问题,也是解决不了的哦。”

空气沉默了几分钟,最后响起的声音闷涩至极,听上去很不愿提及:“……小学的时候,被老师没收了。”

“嗯,然后呢?”

真抬头看了他一眼,咬住的牙关咬紧了一些。那些被他刻意想淡忘的、并不算太美好的童年记忆正在被人叩问,但他自己似乎还没做好坦然面对的准备。

道出谶语的人显然并不自知,乘着飞机似乎毫无挂念地离开了这个国家,却未料想这句话会在将来错误地卡入悲剧的齿轮。

泉等了许久,也没等到真的下句回答。他沉着脸一眼不发,还在犹豫不决。泉只好叹了口气,向前伸出了手臂。

“你干什么……!我、我都说了让你不要靠过来的吧!!”

环抱着他的手臂并不放松,轻轻将他推拒的手固定好,“如果游君觉得说出来会难为情的话,那就这样,只和我一个人说就好了。”

本应该熟悉又非常陌生的怀抱,真想起自己在某段时间,曾经还很不争气地想要得到。在那之后,他已经试图将这种想要依赖谁的想法驱出脑内,任由自己摔破在地上,被踩得破破烂烂也无所谓。心想着反正也不会有谁会想知道破碎的原因,却又在不合适的时间重拾了这份久等了的温暖,不知为何鼻子有些开始发酸,“我本来是不信的,真的……”

父母之间的僵硬氛围,让他从五六岁开始就变得对人际关系感到无所适从。母亲因为离婚的事疲于奔波,疏于对他感情上的照顾。那个时候的他喜欢上了玩游戏,经常一玩就会停不下来,很快就不小心弄坏了眼睛。当他发现这样不对的时候,已经有些来不及了。

言语笨拙的自己,在受到排挤嫉妒的时候,甚至连一句为自己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。相较于和泉一起度过的那一年,之后的生活简直天差地别。即使可以自欺欺人地对着所谓的幸运物祈祷,但一旦真的丢失,后续的事件,就像什么应验了一般,如多米诺骨牌般连锁恶化。

“那个时候,我真的……不知道该怎么办,我想让事情变好,想着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,或许事情会慢慢变好的,可是它们还是变得越来越糟,不管什么事都……”

“根本就没有答案可以参考,也没有人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做才是对的……”

“如果不想幸福地生活下去的话,当初就不要结婚啊,如果当初就讨厌我的话,一开始就告诉我不就好了吗……”

“明明嘴上说着喜欢我,在我需要的时候,却根本不在我身边啊……?”

“那种时候,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啊……”

“要是那时候你在就好了……”

“哥哥……”

或许是心尘真的堆积了太久了。少年向自己倾诉,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脖子,眼泪和心事终于再次愿意交付给他。他一字不漏地静静听完,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。泉轻抚着头发,慢慢地拍着后背,为他理顺呼吸。

“好开心,游君终于又叫我哥哥了……”

真忙不迭地否认道:“你听错了……”

“那就是我听错了吧,虽然哪怕只有一点点,但还是很开心……至少我知道了——游君在感到难过、无助的时候,会不自觉的想要依靠我,是这样没错吧?”

“我没有这样说……”

“啊真是的,从小开始就是这样,在我面前哭得还不够多吗,果然……游君还是孩子呢。”

像被戳痛一样,真又羞愧又仓皇地,一边抽噎一边用手背擦着脸颊:“不是,只是……只是一时没忍住就……”

“你或许还不知道,「大人」的世界,比起「孩子」,可是要复杂几百倍呢。”

不过只是想逗一下他,结果他还是在嘴上逞强。“但是正因为游君还是孩子,所以还拥有任性的权利,可以像现在这样,把不开心的事都说出来,在迷茫的时候寻求其他人的帮助,在感到痛苦的时候发泄出来……这些事情,对你而言,一点也不可耻哦。”泉苦笑着叹了口气,伸手替他擦着湿漉漉的脸:“好了,那就擦掉鼻涕吧。还有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
“为什么我都这样了还要回答问题……”

“很简单的,答错也没关系,我会教你。”

“……好吧。”真吸了吸鼻子,看了他一眼。

“那么,游君要仔细听了哦。「两点之间____最短?」”

真迟疑了一下,似乎是没想到最后一个问题居然这么单纯,“线、线段?”

“错了,”给他擦着眼泪的人意味深长似的笑了笑,“游君的思维方式太死板了,那是教科书上的答案。”

“那正确答案是什么……”

“两点之间啊……”捧着脸颊的手将他的脸扶正,“——这样最短。”

“……!”

 

其实,如果是游君的话,不做好孩子也没关系的。

因为「我回来了」。


评论(18)
热度(77)

© 落下树叶之时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