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ct.9 无法回避的命运

十五岁以前的生活,虽然不尽美好,但是并非无法让人接受。就像庄园里的玫瑰树每年开谢一样,游木真一度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
但是,很多时候,故事并不会就在这里结束。

夜晚,真在楼下的院落里习惯性地散步。他的家族以玫瑰花为族徽,庄园里也种着数量庞大的玫瑰树,它们依靠着这个家族的气脉生存,每一年的花季,都是绚烂异常。家族从祖父那一代开始兴盛,到他父亲这一代则已经是魔法师家族的名流了。七年前第二次东西巫事变,老一辈的魔法师家族走向衰落,而他的父亲依靠出众的实力和战功,使得他的家族从那时起一举成名,接管了这个东部地区的重要城市。

父亲法力高强,为人正直,广护四方,深受着城民的爱戴,因而得到了“城主”的称号。但是相比,他作为“城主之子”,却不是能够相配的称号。

真抱着书在浅色的月光中走着,指尖轻略过片片树叶,传来的感觉,有些刺痛,也让人感到清醒。不是没有想过原因,不是没有想过顺从这也许终将碌碌无为的命运,只是想要改变,就像他从未能突破自己的法术难关一样,让人绝望。

罢了,想不明白的事,就不要深究下去了。毕竟,这十五年,便是依赖着这种逃避度过的,那接下来也继续这样,没有什么问题。

园内的庭树,这一年的长势有些不好。换做往年,这时候,已经是玫瑰花绚烂得不得了的时节,而今年,它们缩在厚重的枝叶底下,畏畏缩缩地撑开零星的花苞。

今晚的风,没有花香呢,月光也不太明朗。他移步来到园中央的小桌前,姆妈知道他时常会来散步,早就在桌上备好了点心。果篮里的浆果堆叠着,在晕色的月光下反射着光泽。但因为采摘下来放置太久,熟得甚至有些开始腐烂了。

他伸手拿起一只。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,他开始对这种不知名的浆果有种说不清的喜爱。姆妈说是栽培在远处山林里的野果,知晓他喜爱后,便每年都让人去采摘来。真正想咬下一口,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缓慢的声音:“少爷,夫人让你过去。”

他转身看着身后的人,那是他母亲的亲信老奴。他的身影佝偻着缩在庭柱的阴影,看上去漆黑可怖。
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
到了夜晚,人的神经和感知会变得敏感,对事情的直觉也会变得准确,但是匆匆跟着老奴离开的他,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等到他从逃离的马车上醒来,透过小窗,看见了晨光中,远处的庄园升起滚滚的浓烟之时,才明白为时已晚。

“母亲!这是为什么!”他掀开帐帘跳下车,“父亲!还有族人都还在庄园里!你怎么能就带上我……”

而车内母亲沉默不语,车队里的人也沉默着,像是一群无言的僵尸一般,没有停下行进的步伐。

“……你们,太残酷了……那是我们的家啊……”他难以置信地倒退着,恍惚着问,“你们,早就预料到了,是吗……所以为什么不干脆把我也扔下?!”

“少爷——!”老奴在他身后喊着他,想拦住他,“你不能去。”

“放开我!”他愤怒地甩开按住他的人,感到了生平从未有过的怨懑。身边的奴仆也是第一次看到,这只一向畏缩胆小的温和动物露出这样的表情。

够了啊,那名为胆怯的感情,已经从他的生命里夺走了一个重要的人,还不够吗?

“让他走。”良久,母亲静静命令道。

车队静静地停住,目送着那个金发少年,朝着他无法回避的命运奔去。

“……保重。”最后一声叹息,带着看不见的眼泪,轻轻落在不为人知的角落。

 

他朝着庄园狂奔而去。从小体弱多病,被限制行动,所以他从未做过如此剧烈的运动。粗重的喘息,他撑着膝盖,离庄园还有数百米,体力却已经几近消耗殆尽。鼎沸的人声从黑烟的方向传来,战事非常激烈,法术对抗引起的爆炸不断响起。

他喘了几大口气,正准备再起身,一声比之前任何都要巨大的炸裂声平地突起,眩目的光亮夺去人的视力。爆炸携带着无数灰屑杂物向外围飞散,这是高等法术对抗的结果,威力足以震动方圆几千米的土地。当他睁开眼的时候,却发现刚才的爆炸,落到他身边的,是一颗血淋淋的残缺的头。

胃里一阵剧烈的翻动,他伸手想要捂住涌上来的东西,却已经倾吐了出来。双脚已经因为恐惧而瘫软无法动弹,他无法自控地流着眼泪。他不敢往那方面想,如果翻过正面,看到的是他认识的人的脸,他会是什么反应。

父亲……姆妈……拜托了,一定不要有事啊……

此时,庄园的上空,升起了巨大的魔法光阵,带着他熟悉的家族印记,还有属于父亲的,强大的魔法气息。

太好了,父亲没事!他擦了擦脸上的眼泪,振作起来,朝着法阵的方向奔去。在他的记忆里,父亲一直是强大而令人安心的存在,他穿行在各种战场上,所到之处,敌人闻风丧胆。那么强大的父亲,所以,一定没事的,他一定能像以前一样……

结束这场噩梦的。

所以,当他醒来的时候,一定就会像之前的某个夜晚,发现自己只是在庭院里睡着了而已。摊开的书本上,还躺着熟透的浆果,玫瑰的花瓣,会掉落在他的头发里。

 

很近了,法阵在他眼前变得越来越大,他已经能看见法阵下方,记忆中一直沉静、耐心地教导他法术的魁梧的身影了。

“父亲!”

太好了,他没事。确认确实是父亲,他甚至激动到忍不住对着那个身影大声呼喊。父亲披着高等法师的长袍,转过来发现他的时候,露出了震惊又焦急的神情。

等等……他看上去……好像,很生气……

不……他是不是……也在对他喊些什么?

真怔怔地盯着那个口型:“‘不’……‘要’……‘过’……‘来’……?”

终于反应过来,他意识到什么似的,停住脚步,回过身。

妖红色的巨大光球,带着灼人的热度,正飞速地向他逼近。

而他的脚定在原地,一动也,动不了。

 

疼痛撕裂他的那一刻,他好像,有些明白了,母亲将他带走的原因。即使他想要挣扎,却无法回避这无法改变的命运。

因为,他真的,什么也做不到啊。

虽然不得不承认,但是还是很痛苦啊?

 

“真,真……!你醒一醒!”

父亲的声音,焦急而悲伤。他从未见到过,这样的父亲。睁开眼睛之前,他还以为,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场噩梦。但是睁开眼睛后,他才发现,这场噩梦还未真正地开始。

漆黑的。浓重的。熟悉的。无助感。

“……父亲?”他睁着眼睛,低声回应道。身体每一处都透着钻心的疼,喉咙里是血的味道,不如说,整个口腔里都是淤结的血块,使他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。

“醒来了吗?保持清醒……不要睡过去!”

意识有些恍惚,也许是因为,抱着他的男人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,也许是因为太疼了。绿色的光亮在父亲的手心点亮,温暖的力量好像从他的掌心传到了他的身体里,疼痛逐渐缓解。因为太过温暖,温暖到他甚至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。

“真,不准哭……要活下去,知道吗?”

“对不起……对不……起……”他断断续续地哭着,“……父亲……”

姆妈跪坐在他身边,掩面抽泣:“小真……不要说了,不要说了……”姆妈从父亲手里背过他,“跟姆妈走,好吗……”

“姆妈……不要,求你了……不要……”他含着口中的血味,想要挣扎却无济于事,“我不想……一直是被你们保护的那一个……求你了,求你了……”

父亲已经完成法术,站起来面对着敌阵。他维持的结界已经坚持不了多久,敌人的任何一波攻击都能击碎这层脆弱的屏障。

“带他走!”

父亲的声音,带着伤痛,却沉静而无法忤逆。

“父亲,不要……不要啊——!”

他最后看到的,仍然是,那个背着手的背影。而那个背影,一直以来都默默地,替他承担着痛苦,即使到了最后,也不曾说过一句悔意。


*今天双更 大概还是今晚十点左右

*嗯……可能有点虐 我先走了x 晚上见

*:D 例行感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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